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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的波光够不够暖和你 | 2023年中秋希夏邦马北坡4天5晚重装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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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的波光够不够暖和你 | 2023年中秋希夏邦马北坡4天5晚重装之行

2023-11-17 19:35:54 6543


接续前文


9月25日当天,我们从东坡措学仁码营地上朗玛拉垭口,然后一路狂奔下山,当晚转钟时分,我们终于返回有信号的人间,住进了交通便利的白坝村惠隆宾馆。第二天中午,我们和一道拼车出山的另一支队伍聚了个颇为隆重的餐,村里现买的大米牛肉蔬菜,山上没用完的气罐,一堆拼凑的钛制品炊具盛具,在宾馆顶楼的楼梯间里,一起烹制出一顿丰盛的户外午饭,就这样为第一段行程画上了圆满的句点。

户外聚餐


9月26日晚,丛林和随风姐姐沟通了下一段行程希夏邦马线的危险系数后建议她下海拔,她很有些遗憾。不由想起此次出门之前她对希峰冰塔林的期盼,彼时的规划是,他们三位先去东坡适应海拔,顺利的话转战希峰,我东坡结束后直接去西宁和黄老板及小羊帆帆他们汇合转战冷龙岭。只是现在,综合随风姐姐东坡七天的身体素质表现,实在和“顺利”二字无关,冷静思考之后,不得不提前结束西藏之行。也是这一天,丛林同意收编我进希峰队伍,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我最终还是和黄老板说了抱歉。当晚帆帆也因为身体不适退出了冷龙岭队伍,只是戏剧的是,她后面又被另一个轻装租牦走东坡线的老年AA队收留了,这倒是实现了她最最最开始的国庆计划,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出发前一晚的晚餐


DAY0 欧热村(海拔4450M)— 摩拉门青普热琼营地(海拔4520M),行进4公里,爬升70米


9月27日,随风姐姐给我们每人买了一大包补给,然后踏上去日喀则的班车,当晚便到了拉萨。而我们仨,既未采买物资,也未解决白坝村到聂拉木县希峰进山口包车问题。附近地区的包车司机们口径一致对外1500元/车,这远远超出了我们人均100元的车资预算,而去聂拉木县的班车已只剩下一张票,且过路班车路线离我们的目标起点普热琼村尚有距离。砍价失败的我们最终选择去白坝村班车固定休息点碰运气,万一司机同意我们挤过道呢,万一可以拦到别的过路车呢,万一还可以班车走一个途搭顺风车走两个呢,去了再说反正。


决定了之后反而不那么惆怅了,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采买物资,路过一个馒头店又拐了两兜馒头和油条,发觉油条太香又折返回来加购了一打油条,当然后来因为太好吃,进山后纷纷嚷嚷进货进少了哈哈哈哈。我们终究是幸运儿,到了班车休息点之后,站里的一位司机调度员,十分热心地帮我们打电话给各个司机确认座位余量,最后帮我们争取到三个座位,我们开开心心地翻上班车车顶放行李,然后开开心心地踏上去往聂拉木县的班车。途中丛林按照班车行驶方向现场决定在途径地亚来乡下车,此地离我们目标进山口直线距离最短,计划到了之后现找车,再不济步行十几公里进山也是无碍的。

老人家在搬行李


好笑的插曲是,我们在亚来乡下车后,就收到一位穿深色夹克男士的注目礼,我心想,此地司机抢活竟如此积极,遂上前攀谈,咨询报价,怎奈对方出口便是,你们要去爬希夏邦马,这儿没开发完毕,这儿不让爬的。丛林也留意到此人发言,我们眼神汇合后,扫了一眼马路对面亚来乡政府党员活动中心的招牌,这才后知后觉被人民公仆们“抓了现行”。这位乡干部虽开口时内容不那么喜闻乐见,但不多会儿,他宣贯完自然保护区管理规定后,便热情邀请我们去活动中心办公室休息,我们从善如流,打不过便加入了。


进了活动中心,大厅中央放了一个桌球台,靠墙是两排长沙发,隔壁房间是乒乓球台和健身房,阳光房这边还有乡政府各费用支出看板,不得不说是宽敞明亮又整洁,设施完备,引得我们啧啧称赞。这位基层干部热情邀请我们喝饮料,我们也拿出橘子健力宝等回赠,还一起切磋了一番球技。其间,我们也开门见山向其说明爬山计划,如若受阻便只能另想办法,对方不知怎的,很是心地善良,最后告诉我们,如果要去爬山,那就去欧热村那边正常登记备案,并热情地帮我们联系师傅送我们去欧热村进山口,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禁对亚来乡这个偏远山村有个这么通情达理能干的管理者感到前途一片光明。当天傍晚,我们搭乘他帮我们联系的藏人司机开的突突车,顺利抵达欧热村村委会门口并顺利登记。环顾一圈,此处大搞基建,一个游客都没有,上次登记进山的记录还停留在8月份,想必未来也是要向隔壁东坡借鉴旅游开发管理经验的。看着天色还早,我们当即便决定直接进山,溜达在四公里平缓的砾石路上,我们悠悠哉哉,不多会便到了当晚的摩拉门青山脚普热琼营地。

欧热村

欧热村四周

前方是摩拉门青营地


此处营地相当开阔,巨石零星分布,方圆几公里都是平坦地貌,如同旷野一般可视性极高,又兼具戈壁的恢弘,回头可以远远瞟到几公里外的村落,而正前方伟岸的摩拉门青峰全貌一览无余,从山顶附近到山脚村落还修建了一条人工渠饮水,实乃满分营地。丛林在人工渠旁边挑中一块巨石,便在附近就地扎下了帐篷,对于他来说,石头是顶顶重要的,背靠巨石可以垒厨房,且能挡风,扁平的石板又可以当桌板搁炊具,再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

营地四周


帐篷一搭好,他便兢兢业业开始垒厨房去了,我则照旧配菜师的工作,洗洗切切的,待高压锅里的米饭有了眉目之后,我们便开始炒菜。此处有话要说,我们在东坡伙食是顶顶好的一荤一素一汤加米饭,考虑到海拔从平均4500提高到了平均5500,又是大家从未走过的海拔高度,随风大佬还被东坡的海拔伤害到退出行程,再加上我这个拖油瓶,希峰线路便进一步精简了物资。伙食乃是第一刀,从两菜一汤砍成一个菜汤,原计划管够的米饭貌似也没有余量,丛林忧心忡忡地拿出他的饭钵一碗碗地量,发现仅够5天晚上的米饭,一点多的都没有,我明明得令买4斤米,他祥林嫂般絮絮叨叨说是我和东江大哥对自己的饭量没点数买少了,我们陷入激烈的辩论中。当晚,我们吃的是米饭配牛肉白菜汤,由奢入俭,呜呼哀哉,计划经济,不得不量入为出啊。傍晚的营地更添一份夜色的温柔,令人心旷神怡,远处灯火闪烁,身后是雪山在月光下反射出的浪漫光影,心中一派释然与通达,一扫东坡连绵阴雨带来的沉郁。正是在此,我们欣赏到了最佳视角下夜晚优雅的摩拉门青。

摩拉门青夜景


DAY1 摩拉门青普热琼营地(4500M)— 夏尔普营地(5450M),行进10公里,爬升950米


美美的一觉醒来,我继续延续东坡睡懒觉的优良传统,外头日照进山盛景和丛林在群里直播的狼嚎鬼叫声终究是把我从帐篷里拽了出来。早餐已经简化为烧开水和泡冻干粥,此营地后面就不再有信号了,我们飨足雪山盛宴并发圈报平安后,便利落拔营出发了。今天有900多的爬升量,营地海拔是刷新户外记录的5400,都不敢大意,期盼一切顺利早早抵达营地,天黑起风前钻进帐篷为妙。说到风,昨晚营地的妖风让钟爱搬石头的丛林很是骂骂咧咧了一番,白白垒了个厨房,最后还是转战东江大哥宽敞的飘云帐,此帐后续几天均被强行征用作厨房兼餐厅了。

摩拉门青日照金山


我们此次行程主要使用的是大米哥和悦野哥他们5月份走的轨迹,实际踏上这片人烟缥缈的土地,几乎路迹全无,只能锁定方向并随时查看轨迹。怎奈,高原地区气候瞬息万变,地面也受到了风雨侵蚀,原本能走的路眼前赫然是个刀削般陡峭的塌方地块,或者一条落差高达几层楼的干涸碎石沟,叫人心碎,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坡,不得不走回头路穿过沟底翻上对岸的山坡,一路上充斥着我们的骂骂咧咧声。这样的轨迹差异多经历两次,我们便平和了,高原嘛,就是这个脾气,至于轨迹,差了几个月,浅浅参考一下方向即可,具体行进路线还是得眼观六路因地制宜,这样才能保持高度有效爬升。这种情形下,我们三人便在巨大的“戈壁”和“石头沟”里各自找路,分别行进,互相掂量着是对方走上了烂路还是自己走的方向堪忧,当然最后大多殊途同归了。

随处歇脚的沙发


越往后走,路况越荒芜,植被从山脚的稀疏短草变成了现在偶然一处的高山雪灵芝,一点绿意都无。偶有一些坚强的高山雪兔子,莲花般重瓣,似是冬眠了一般,呈现出与石头泥土融为一体的灰黄色,每见一次都要赞叹其生命力之顽强。路遇一些已被风霜磨去棱角的巨石,繁复的环形纹路状似梵高的星空,又有一些像是密布的眼睛,这便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每逢此时,我便要喊举着遥遥领先祖宗的大摄影师丛林停下来拍照哈哈。


下午五点多,我们终于完成目标爬升量,拖着沉沉巨包抵达5400海拔线,这10公里路900的爬升比平原还是费力一些,尤其还有令人耿耿于怀的回头路。一路勘探了一番水源情况,最后在5450海拔附近一处平坦地块扎上营,此处离雪山已经很近了,不过需下二三十米到沟里去打水,但想到之前看到的干涸石头沟和实际路况的参差,我们的用水焦虑好歹是解除了。昨天抢占营地的盛景今日重现,东江大哥占了一块居中的地皮,我和丛林的营地选择有些左支右绌,此老人家又不让人扎到他前面去挡他明天看日照金山,于是我和丛林双双下手,将他的帐篷挪开了数尺,直到我们仨帐篷面向雪山一字排开,才捋须感到妥帖。

一字排开的帐篷


当晚,迫于妖风,我们便在东江大哥帐篷里做饭用餐,仍旧是牛肉白菜汤加米饭,不过每人多了6片煎腊肠(此腊肠甚辣,饶是胡兰人的老人家也吃不动,以至于此物最后落得狗都不理丢到出山口垃圾堆的下场),勉强算加菜了,也是今晚起,由我接过了掌勺的活儿。当晚的风着实有些大,我们又想着刷新的海拔高度上是否会高反,既没有牌搭子也没有信号,于是饭毕早早歇下了。

晚餐


DAY 2 夏尔普营地(5450M)— 第1个6000垭口 — 顶索尔普冰塔林营地(5650M),行进12公里,爬升600米


早上醒来,竟没听到丛林的哇哇乱叫,便觉不妙,一问才知,外面下雪了。钻出帐篷一看,四处如落了霜一般浅浅地着了一层灰白色,泛着冷气,远处路前方厚厚的乌云叫人抑郁,帐篷上结了一层霜,走近一刮才知是残雪。这种程度在低海拔的冬天自然是不足为惧的,可这里是人迹罕至风云变幻的高原。一番商量当即决定,如果等到11点前方乌云没有散开的迹象,我们便下撤,或者在营地观望一天。关于行程计划,我们原定参照轨迹用5天完成,而实际上昨天比备选营地多走了4公里,又加之出发当天直接进山扎营了,行程其实可以压缩到4天完成,只要后面稍微抠一下行程量即可,而休整一天的饭食也还有,但主要还是看天气,一切安全第一。11点,头顶乌云逐渐四散,前方甚至出现了一角蓝天,鹅毛细雪也停了,我们喜不自胜,抓紧拔营上路。

早晨的营地


今日里程数较多有12公里,但好在爬升量较昨天减少了300,虽说整体海拔升高了,要翻此行最高海拔6000垭口,但我们想着总体应差不太多,于是便怀着略带一丝轻快的心情上路了。上午的乌云散开之后,老天很赏脸给了我们一下午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希夏邦马峰一路都在我们左侧陪伴着,似乎触手可及。

我

左侧雪山群

老人家标准站姿


今天的上坡路和昨天很相似,全是高度风化的碎石块,大的小的碎石块组成一片片高低起伏的碎石山丘,地底下冰川消融使得地貌变化,目之所及是一处处塌方和冰湖,早已脱离了轨迹的原貌。这没有一点绿色的风景令人感到无聊,饶是雪山在旁也提不起更多兴趣,一路上偶尔见到一些风化呈白色的动物头骨,或者坚强的雪兔子,定睛瞧一瞧便又走开了,就这样一路无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各自行进着,直到一片巨大的冰盖出现在我们眼前。

前方的冰盖


这片冰盖所处海拔约5850米,我们仨远远就望见了它,此后步伐显著加快,一齐奔向那片可接近性极高的大冰盖。两位男士兴致极高,不仅要上手摸一摸,还要踩上去,还要躺上去,还要在上面滚来滚去~~~我们在此处十八个机位近处远景排列组合拍照合影一番之后,终于感到满足,觉得可以没有遗憾地离开这里。

空景

合影


这样一番嬉戏后,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爬坡也更有力了,下午四点半,我们终于抵达此行最高点6000垭口。只是,此处垭口相当开阔平坦,既没有牛骨头经幡阵,也没有悬崖,远不似我们之前见过的那般陡峭狭窄,宽敞得大可开辟几个标准足球场了。此时心情略有雀跃,毕竟今日爬升量已经完成,我们以为的难关已经过去了,剩下就该是风驰电掣一路下坡啦。而事实上,从这里开始,我们本次线路风暴时刻才初见端倪,笑得太早了!

到达垭口前

6000垭口的照片


后面接近4公里下山路,需从6000下到5600左右,我的风驰电掣下坡之旅仅仅维持了5分钟不到,便开始了一路冰河加冰盖的下坡烂路。我们踩着残冰混合着碎石的泥土路小心翼翼下行,慢慢走到了峡谷里,左侧的冰盖颇具规模,混着泥土呈现出一副狼狈模样,我们对前方路况的预估不再乐观,失去嬉戏的心情,只顾着低头看路谨防滑倒。冰盖一路绵延到远处下方峡谷里,形成一人多高的断面落差,断面下方是狭窄的冰沟,断面上方则是漫无边际的白色。



越下到底部,头顶的天空越狭窄,落差越大,原本冰河流淌的淙淙之声此时也不再悦耳,只觉得充斥着危险,稍不小心,就可能被头顶掉落的冰挂扎伤,又或者滑到冰河里,哪一样都不是我们希望发生的。冰沟越往下越狭窄,水流也越来越大,乃至无法通行,我们只得现场找路,觅得一处落差较小的断面,便硬着头皮战战兢兢手脚并用沿着冰坡爬上冰盖。此时若不是丛林先探路,再有东江大哥长胳膊捞我一把,我决计是无法独自爬上冰盖的,有这两位江湖大哥在,才有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冰盖上路况自是好了不少,不滑,坡度尚可,只是地底下都是冰川,并非泥土,第一次踏上这里,心里忧心忡忡,深深担心塌方陷落,只能步步为营,步伐放轻,迅速离开这片充斥着危险的地方,回到右侧的碎石路。眼看着越往下,冰盖落差越发尖锐,逐渐成为连绵的冰川,得努力仰头才能看到几层楼高的冰川顶部,和头顶蓝天互相映衬着愈发巍峨壮丽,令人惊叹不已。只是这绝美的风景下方却是要人命的湍急冰河,我们在沟里顾不得欣赏风景,只能专注于上下腾挪了。



好不容易离开冰川,终于踏上灰色石头路,甚至远远可以望见冰塔林前方湖边有几顶帐篷,我们稍有雀跃,朝着远处有人的方向奔去。只是此处仍有冰川融化汇聚成的溪流,远远望着愈发陡峭且水量不小,看来这里也无法通行了,我们只得折返回去一些,寻一溪流狭窄处,下到沟里重新爬上左侧山坡,再沿着山脊向下降海拔,再绕行下方山脚。到了此处,向下远眺便是今天的目的地顶索尔普冰塔林,而此时天色昏暗,已经七点了。天可怜见,这3公里下坡路300米海拔下降我们用了两个半小时!


走到下方,才知冰塔林向左,右边是悬崖断面无法通行,我们随即选择扎营冰塔林了。虽可立体环绕式欣赏美景,但天气变化多端,塌方频繁,落石风险较高,故颇费了一番力气寻找合适营地。因选择有限,考虑降雨和山洪概率,几番比较之后,我们在一块离落石较远的泥土层旁扎营了,丛林提醒如非不得已不应在水道上扎营。回望来时的路,一点夕阳的余韵映衬着山脊线,不敢相信路况差到这个境地,而这路也是决计无法回头的。

前方顶索尔普冰塔林


今天是中秋,原本计划过垭口时吃饼子喝啤酒和可乐,可惜垭口风太大催促人赶路,于是便成为晚餐的摆设。随风姐姐临走前给我们的一大包物资里其中一项就是月饼,就在今晚充作道具,当然不能吃掉,那可是上好的路粮补给,得精打细算的呢。因为腊肠太辣,我们用它炒白菜,单独煮汤,这样显得菜式丰富一点。对,我们此后每天晚上都是腊肠和白菜,牛肉是行程开始前焯水的,最多就吃到昨天,不然恐怕得在山上四处挖猫洞了。今天营地5650,丛林说他翻垭口时有些头疼,吃上了布洛芬,自是早早歇下。恐怖的是,半夜听到数次哗哗声,丛林爬出去勘查一番,才知是落石,幸好被营地旁隆起的土坡隔挡开了,只是这动静未免太吓人,似乎近在迟尺,下一秒就要砸到我们的帐篷了。这样持续了十几次,终于熬到天亮,这个中秋注定不是个安眠的夜晚。

中秋晚宴

夜晚的顶索尔普营地


DAY 3 顶索尔普冰塔林营地(5650M)— 第2个6000垭口 — 刚庆罗冰塔林(5600M),行进9公里,爬升400米


因为有落石音效加成,这又是一个合理赖床的早晨,早早地就听到两位大佬叽叽喳喳出门钻冰塔林采风去了。探出脑袋一看,日照金山也无,好在蓝天依旧,按照轨迹,今天只需要走7公里爬升400不到,只要离开这片美景就该一切向好了吧,心想昨天那个美妙的烂路也该到头了。我们慢悠悠磨蹭到十点多拔营,商量着第二个垭口可爬可不爬的,到时候看情况再决定,于是便开始了今天的行程。

清晨的顶索尔普冰塔林倒影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我们不愿相信轨迹文件真的只能用于判断方向,眼前轨迹上可通行的路段全部融化成冰湖,一块块巨冰散落其上,哪有人走的余地!本想着半小时速度穿过这片暗藏风险的地域,结果到处是冰河和断头路,还错落分布着冰缝和冰洞,同时伴随着高处冰挂坠落的砰砰声,欣赏美景之余难免感叹自己尚未逃出生天,还是想办法出去才是第一要义。

一边渡劫一边当工具人


兜兜转转,被迫在里面呆了三个多小时,直至下午两点,我们才终于走到冰塔林对岸……丛林和东江大哥被迫再次沉浸式欣赏美景,我则因为赖床第一次近距离观赏这些白色的巨型椎体,好看是好看的,自是摆拍无数,如果可以不和我们这些可怜的驴子玩捉迷藏就更好了。

冰塔林里苦中作乐


行至对岸,我们分析了一下路况,自知第二个6000垭口是绕不过去了,这才明白为何有人连爬两个相同高度的垭口。根据地势,我们得从左后方向上斜切,直拔山脊,500多米的路程爬升150,还是正正经经的碎石块塌方路,我们反复确认附近路况和轨迹,也不得不相信这条陡峭松动的乱石堆就是我们要走的路,心里是万分拒绝的。碎石坡里不仅有质地坚硬圆润的巨型鹅卵石,还有松动尖锐的大岩石块,每走一步都有碎石滑落,因此不得不拉开距离错开向上拔高,在一阵强烈的自我怀疑中,我们终于完这段塌方山坡。山顶海拔5800左右,地势平缓,不远处还有一道涓涓细流可作为水源,今天路况过于费脑费心费水,我们在此补充了一些饮用水,这一天总算可以缓一会儿。

塌方上坡路


经历昨天的下坡烂路和今天的冰塔林和刚刚的塌方路,我们再也不敢再轻敌,稍作休整便继续出发了。果不其然,平路走不多久,就迎来今天第二段大规模塌方上坡路。这段路倒是比前面那段塌方短一点,也好走一点,我们埋头干坡,一口气直奔坡顶5900海拔处,此后便是平路和缓上坡了,可以真正歇口气了。眼观六路的东江大哥忽然说前面有人,我们想怎么可能,除了昨天无缘得见的其他队伍,这鬼地方能有啥人。只是定睛一看,果然一个身影远远向我们走来,我们激动得不行,忙大声打招呼,只是对方并不应,走近一看,才知是国外友人,上前攀谈一番,才知这位高个小哥哥是罗马尼亚人,远处走过来的是他的队友意大利籍,他们一行共四人,还有两个日本籍的队友在后方,同属于一家商业攀登公司,并非驴友。他们要往东边下山,而我们是沿着希峰北坡一路往上。据这位罗马尼亚小哥哥所说,他们已经爬完了14座8000级雪山中的13座,珠峰是他们最后一座,今天来希峰就是适氧拉练,下周还会再来一趟,两周后他们就要出发去珠峰啦。我们第一次见到专业登山队,觉得好稀奇,果然外国友人的登山包是不套背包罩的,自是一番互祝平安,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成功了没。

碎石坡


告别他们之后我们便继续赶路,此后一直到6000垭口也没啥视线障碍物了,一路缓上坡,风景寡淡,过了垭口径直沿着同样平缓的碎石路下山去了。下降大约200米后便迎来冰川融化形成的溪流,并没有什么过河难度,稍微小心一些,沿着山谷一路下行即可。

6000垭口往下

前往刚庆罗冰塔林的小河


而此处,今天的目标营地刚庆罗冰塔林全貌已展露无遗,比昨天的顶索尔普冰塔林更加壮观,三倍面积不止,而且颇为整齐,因其规模庞大更透出一番恢宏气势来。这段溪流路已经有较新的脚印了,应该也是最近走北坡或者北穿南的驴友留下的,下到溪流尾处,再逼迫自己走一截笔陡塌方路(这路绝不是正常人会走能走的),便到了今天的营地,石块痕迹明显,且有短草倒伏的痕迹,旁边有海子,应是成熟营地无疑了,我们便在此扎营。晚餐依旧是辣得要命的腊肠和瑶柱紫菜白菜汤,依旧是胃口极佳饭扫光,虽然风很大人很冷,但回想起今天的下坡路还算友善,明天虽然20公里路但几乎都是下坡啊,想着这冤孽怎么也可以到头了,便甜甜睡去。

刚庆罗营地晚餐


DAY 4 刚庆罗冰塔林营地(5600M)— 希峰北坡大本营(5000M),行进21公里,爬升200米


不得不说,又是一个轻敌的早晨。日照金山和日月同辉,都是吉兆。这几天的好天气真是耗尽我的词汇库,赞叹的词已用完,美景却一个接一个地扑到我面前毫无收手之意,全然不顾我们这些旅行者已经看腻了。

日照金山

雪山倒影


昨天已经在冰塔林里流连了那么久,今天打算直接下去穿过冰塔林然后径直下山,不再逗留,可是终究,我们对路况恶劣程度的预估还是太保守了。迎面而来首先是一条阴面乱石沟,石头上面结了一层薄冰,滑得人一点脾气都没了,屁降并手脚并用,兼之反复用杖试探,缓缓下行,终于到冰塔林旁边了。而这一小段结冰的乱石沟我们走了一个小时……

结了薄冰的碎石沟


这片巨大的冰塔林无疑拉高了警戒线,轨迹在此失去了参考价值,我们反复试探,左边中间右边…各个方向…都是断头路…又回到最左边继续尝试,还是失败。后又走在中间那条被一层薄薄泥土覆盖的冰路上,让人恍惚以为踏上了安全的泥土路。

上下腾挪找路

泥沙薄薄一层,下面是冰河,我们在湖中间行走


我们在冰塔林和冰湖里穿行,脚印落在冰面上、低矮的冰塔上、两排高耸相近的冰山之间,腾挪跳跃在无法回头的高低冰丘上,伴随着冰川融化的水滴声和冰河深处的流水声,心中唯有期盼这一次一定能行,不要再是断头路。途经一片冰塔林构成的冰雪王国,环形错落,两位老人家此刻玩兴大起,跑进去疯狂摆拍,跟小朋友无异,此刻暂时忘记了我们尚未摆脱危险。

两位嬉戏的中年男人

不同角度的刚庆罗冰塔林


穿行的途中,我们隐约听到了人声,但看不到人,想着该是听错了,又陆续听到有人呼喊,我发挥极佳的视力定睛一看,遥远的对面山腰上,有一个蚂蚁大小的黑影,在试图给我们指路,告诉我们如何穿过冰川,可惜距离太远,除了能听清人家没带对讲无法通讯之外,其他信息权当有活人一并在此受难的安慰了。多亏丛林反复找路,不屈不挠,屡败屡试,最终穿过冰山的方向是可行的,又一番跳跃加慢行之后,我们终于离开了冰塔林去到了对岸,用时接近四小时。可叹,此生都不想再走这样冰塔林路线了,实在有被折磨到,再见。

老人家

就要离开刚庆罗冰塔林


只是,穿过冰塔林离脱离苦海还早。前方一大片我们以为的乱石滩隐约可见底部泛蓝的冰川,四处可见塌方的痕迹,如同被挖烂的工地现场。我们不敢停歇,继续向前挪动,这里堆积着高低错落的大小山包,必得上上下下,无法绕过,颇费力气,而且无效爬升令人丧气不已,一边感叹,原来这里就是今天爬升量200的主要去处,一边闷头干坡,步伐都有些踉跄了,无暇顾及风景,只顾着跟随丛林的脚步向前,再没了东坡那般悠闲的心情,只怕希峰再给我什么颜色看看,好教我学会谦逊呢。

离开冰塔林后是这样的乱石路


东江大哥看破这一切,体贴地降速陪我慢慢翻石海。嗯,不仅是冰山,还有石头,短期内我都不想再看到了,从出发到现在就是没完没了的石头,究竟是会吐的。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离开石海,此时看表已经下午四点,而不远处就是我们早上的营地方位,奋斗六小时就走了这么点,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离开石海又是一番景象,我们来到一片宛如海滩的湖边,得益于眼前温暖和煦的风景,心里的紧张得到了缓解。按照丛林所说,今天最后的难点就是河滩尽头的过河项目了,且去看看吧,于是留下两位海滨度假选手我独自捏着轨迹往前走去。往前走不多久,便可看到一片浅滩,河岸经过积年冲刷,已累积出蛮大一片细土层,表面干燥,踩上去如同沙漠。

回望冰塔林


再往前去,便是今天最后的难关过河了。轨迹原定的过河点过于湍急,眼看无法通过,于是退出来继续往前走一百米打探一下,结果发现河道窄是窄了些但并不能跨过去,且更加湍急了,更不可能通行。正欲回头重新打探附近路况,此时身后传来丛林的呼喊,数落我不看轨迹乱走,咳咳…冤枉……但他提醒得对,水路更应当提起万分注意,可千万不能凭着毫无根据的目测盲目下脚试探,同样的水流宁走宽阔处也不能走狭窄处,后者水流湍急冲刷较深,不小心就可能被卷走了。

过河之后


冰塔林里反复试探的场景在这里再次上演,我们在寥寥几种过河路线里来回查探,到了过河点丛林更是拖鞋脱袜子反复测试水流和可通过性,河水冰冷,及大腿深,且流速不低,最终结论都是过于湍急我无法独自脱鞋通行,而此时,丛林已经脱鞋泡冰水两次了。于是我当即决定穿鞋涉水过河,保证过河步伐稳当就能大幅度保障安全,之后再考虑湿鞋下山的事情。这样决定后事情就简单了一些,两位男士下盘稳固,穿拖鞋过河很轻松,我则按照丛林指导松开背包肩带腰带,面向水流,轻轻扶住东江大哥,侧身过河。只是实际操作中,为了稳固双脚,我的手主要用来拄杖了。迅速过到河对岸,今天的难关就都过去了,我们便借助干燥的细土和纸巾将湿鞋子湿裤子处理了一下,然后穿上湿鞋子,走上了平缓的下坡路。此时已日薄西山。

细沙路


下山路并无特点,十分平缓,接近13km路程,并不难,只是我们已经在冰塔林石海以及冰河里逐一历劫,身心俱疲。按照目前状态估计,照着3.5配速持续前进,大概十点左右才能出山,唯一的顾虑是时间,少不得摸黑了。七点多的时候,天就黑透了,我们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完了目标里程,过了桥之后此次行程就结束了。待到我们终于抵达地图上标记的公共厕所,和对面来人遇上,才知下山路上伴随我们很久的探照灯正是公厕的灯光,以及预备第二天送客人进山的牦牛队,白费我们临近出山口时那一番丰富的内心戏了,还想着正经报备进山别是有其他名目安在身上,好在都是多虑了。在我们之后半小时左右,另有两个人出山,我们想着人多或许可拼车连夜出村,结果报价太高死磕不下来,本着绝不能被别人的无理要求牵着鼻子走的原则,我们迅速决定就地扎营,做饭,烧水,等明早再商议出村事宜。

10月2号一早,藏人小哥调整了报价,同意100块把我们送到十几公里外的国道边寺龙村。只是第二段路程议价失败,饶是东江大哥如何舌灿莲花,也未能说动对方同意400块把我们从国道送到白坝村去,也是,毕竟距离160公里,班车也要100块一个人呢,我们正商量着500块也行吧…双方谈判中,我被东江大哥赶到路边去拦过路车,不小心拦下了一位开宝马的好心人,把我们仨都塞进去了,就这样把我们带去了白坝,且不愿意收我们车资,感谢这位心地善良的好人和他开车风格很野的司机朋友。到白坝的时间比我们想的要早很多,我们一看甚至赶得上回日喀则的班车,当即取上寄存的行李直奔白坝村班车休息点。路上东江大哥又被一位私家车主拦住问是否搭车,顺口问一句价格,答曰100块一个人,那还要什么自行车,当即班车改的士直奔日喀则火车站,当然不忘记买一兜好吃的馒头和油条。


一路接驳过于顺利和经济,原想着今天能到白坝就不错,结果当晚直达拉萨,入住同在拉萨爬山的武汉驴友强哥帮忙预定的金腾宾馆。值得一提的是,日喀则到拉萨的火车上出现了巨型双层彩虹桥,火车就从桥下正正穿过,一切都太美妙了,让人不由想起东坡出山那天,也是一道彩虹送我们离开。至此,希峰行程便结束了,整个西藏之行也在今天划上了完美句点。

日喀则到拉萨的彩虹


10月3号当天,我们调整到同一班次火车,离开拉萨,我去往兰州,给即将结束冷龙岭行程出山的黄老板他们下跪赔罪,丛林和东江大哥放弃念青计划回武汉陪家人。


后记


此次行程,较东坡而言,风景和天气都是绝佳,全程平均海拔和营地海拔均上升1000左右,路况危险系数比我们想象中要高不少,后两天翻冰塔林和塌方路更不再有东坡那般的悠闲心情。相比起来,东坡是很成熟的商业线路,而我们走的希峰北坡这条线因其刁钻的路况很难实现商业化,故而人迹罕至,倒难得体会到户外的苦和纯粹了。显然此次路线如非丛林和东江大哥照顾,我根本不可能完成,换句话说,如果事先知道是这样的路况,丛林基本不可能收我。至于西藏的山,这一次连刷东坡和希峰两条顶级重装线路,可以说是值回票价,短期内都不会欠了。


从东坡转希峰,白坝休整住宿60,物资采购人均20,白坝村到聂拉木班车100,聂拉木到欧热村希峰入口包车20,希峰大本营到219国道出口寺龙村包车25,219国道到白坝顺风车不要钱,白坝到日喀则的士100,日喀则到拉萨62,拉萨住宿50,吃饭100,拉萨到武汉车票372,合计910元,相当省钱了。


至于装备补给,则和东坡基本一致,精简了一些食物补给,其他并无二致,全程背负28-30斤左右,仍旧是丐版户外践行者。


这次的风景太美,因此有配乐,附Hush的《克卜勒》如下:


等不到你 成为我最闪亮的星星

我依然愿意借给你我的光

投射给你 直到你那灿烂的光芒

轻轻地挂在遥远的天上

当你沉静 天空那条冰冷的银河

粼粼的波光够不够暖和你

当你想起 那道源自於我的光芒

我依然愿意为你来歌唱

一闪一闪亮晶晶

好像你的身体

藏在众多孤星之中

还是找得到你

挂在天上放光明

反射我的孤寂

提醒我 我也只是一颗寂寞的星星


浩瀚的世界里

更迭的人海里

和你互相辉映

当我们延续

用尽所有思念

唱一首歌给你 给你

一闪一闪亮晶晶

好像你的身体

藏在众多孤星之中

还是找得到你

挂在天上放光明

反射我的过去

提醒我 我不再是一颗寂寞的星星


by little hui

in changs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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