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正苦恼每周一山，这次又该去登顶哪座山峰。

驴友约我去爬衢州豹C路线，我还在犹豫。

他说道，这次有三个女的，就我一个男的，你再不去，我肯定不会去的。有你带队，我就更放心了。

我心里大为受用。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依旧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我掩住面上的欢喜，默不作声。回头就跟好友胡扯，怎么办真是，这个要我去爬甲山，那个要我去爬乙山。

好友知道我的德性，偏不惯着我：那你就都别去了。

我岂能如其所愿，约上驴友同游豹C线。

衢州豹C线是位于浙江衢州紫微山国家森林公园、天脊龙门景区附近的一条顶级高强度徒步穿越路线，被称为华东户外“毕业线”。据说该路段曾有豹子出没，且路线轨迹呈C字形，故称之为豹C线。

起初同行者渐增至八人，四男四女，后面各自有事，人数又减至五人，二男三女。行程也由高铁计划，改到当日凌晨自驾游出发，然后更改到提前一日自驾抵达住民宿。

在户外出行中，根据现实情况变更计划实属平常，我早已习惯，且这次自驾远行不用自己开车，我心里已三呼万岁了，万分感谢司机老哥了。

公若没有爬过野山，就不知道数小时登高下坡之后，再开几小时的车是件多么折磨膝盖的事情了。

晚上七点，我坐上Z的车子，他又驱车去接L、H和Y。三个女孩坐在后排，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格外欢快。起初,我故作高冷地戴着帽子，刷起抖音，一言不发。

但是实在耐不住后面的欢乐气氛，也呜啊乱叫地加入他们的八卦闲聊，关于A的绯闻二三事，论两广米粉之优劣差，教育振兴背景下小学代课发展路径研究，八九十年代殿堂音乐与当代网红音乐效果对比研究。

仿佛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以至几乎找不到缝隙插进去话。

我们在高速加油站加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我和另外两位驴友都顺道去上了个厕所。返程却不见了Z的车，他的车子挪到别的位置。我们看到对面有一辆同款的黑色SUV停着，就走了过去。

我道：应该就是这辆，都是赣A。

L开了后座门，一个陌生男子躺在放平的驾驶椅上，他的脑袋刚好露在后座前，他转过脑袋，看着陌生的我们，明显一惊，全身都电击般的抖动了一下。L又忙叠声说对不起，关上了门。众人也大笑起来，到处去找Z的车。各自庆幸，不是自己去开了这个门，出了洋相。

上Z车之后，大家依旧热聊不止，由找错车的趣闻，聊到加油，又聊到购买电车。

Y道：现在汽油一直涨价，不如去买电车，电车可以里程五六百里。

L空耳了，道：李晨是谁？

众人又笑起来，与她解释。

L是小学老师，学的是美术，但校长又强派任务，让她去语文。

我问道：现在小学还是一个老师教几门功课吗？

我之所以有此问，是因为我突然回忆起二十多年前我的小学老师也是如此多才多艺。

我的小学数学老师，诨号贪圆，有日就突然拿着ABC课本来教我们英语，使的却是拼音的法门。他左手捏着折成三明治一样的课本，眯着眼睛边读边在课桌间踱步。

爷死(Yes)。

妹死(Miss)。

哥死(Yes)。

直到读到Bus，他犹豫了片刻，方轻声拼道：波乌不，不死。

那刻，给了我一个错误的印象，英语学起来也不难吗，不就是这死那不死。

Y还与我们说道：现在他们不仅要教美术、语文还要教道法。

我懵了下，道：这么牛吗，小学就开始教道法了。脑海里浮现出了中式哈利波特的画面，一群穿着海青直裰的小道童，手持拂尘，摇头晃脑地朗诵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H立刻反应过来，我也误解这句话了，解释道：道法是《道德与法治》啦，以前就叫《思想品德》。

众人又大笑起来。

五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天，时光飞度，未察时间漫长，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天脊龙门景区。

此时已是深夜十点，主干道左旁的客栈都大门紧闭，窗口漆黑，路上无人，远近无风。只有在马路右侧的黑暗而不知深浅的河谷里，有一条大河汹涌而下拍击着两岸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Z提前订好了民宿，我们一边沿着河岸路去寻客栈，一边联系客栈老板来接我们。未几，在我们快找到依翠人家的时候，客栈老板也找到了我们。

他从巷子深处杀出，声音洪亮，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儿。一问方知，他刚刚在打麻将，赢了两百多块钱。

他半是苦恼，半是炫耀地说道：真的是，他们都不放我走，说我赢了钱就找借口逃跑了。

我们五人订了一个二人间和一个三人间。

我晚上没怎么吃，就让老板去煮了一份面条。待我把背包放到房间再下楼时，就看见老板将他晚上吃剩的炒辣椒和碎鸡蛋都倒到了面碗里，再拌上冻成块的猪油，做成了面条底料。我装作没有看见，户外久了，我嘴巴也变的适应百家风味。

我又向老板买了一杯他自酿的白酒。睡前，我都喜欢喝上一杯，美其名曰，助眠。其实就是自己贪杯。

老板将酒瓮封口撤掉，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但在我就着面条喝酒时，入口又变得干冷、尖锐，凉飕飕似冰镇的汽车尾气灌喉，没有之前闻着的醇香。

老板问我味道如何。我又礼貌回道，不错，很好吃。

匆匆用完餐，上楼睡觉。两人间的被子很短，裹住脚就盖不到胸口，包住胸口脚就踢了出来。我们也没找到房间里的空调遥控器，想着就是一晚上的时间，胡乱睡几小时就罢了。

一夜几醒，次日五点多起来就开始拉肚子。

客栈老板给我们煮的早餐还是面条，几人也没吃完。

众人简单收拾了下，就出发开始今天的行程。

2.

我们在网上找了攻略，计划的行程是从龙门景区开始，反穿豹C，经过春歌民宿——竹林——洞岩尖——神僧渡——水门尖——孔家山，再返回到龙门景区。全程15公里，爬升一千六百米，所需时间八到十二个小时。

但是Z查了轨迹后，提出了B方案。龙门景区到春歌民宿是马路，比较好走，可以开车通过。他就计划把车子停在那里，从山脚春歌民宿开始爬，然后下山之后，天也快黑了，最后再走这段容易走的路，减少山间走夜路的时间。

我深以为然。

4月非旅游旺季，春歌民宿大门紧闭，还未开始营业。我们穿过这里，进入竹林，远远就听到了轰隆隆的锯木机伐竹子的声音。

在高高的山腰上，几位伐竹工人将竹子放倒，随着枝叶摩擦声，竹子宛若长剑出鞘滑到山坡上，层层叠叠将道路遮挡起来，原来的路迹就完全消失了。

我们一边提防着上方落竹，一边吃力地踩着滑溜溜的竹干向上攀爬。工人们还特别好心地向我们指出了飘带所在，我们才走出这个关卡。

前几日整个南国都在下雨，昨日高速路上豆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劈啪作响。

我们还在担心今日也会下雨，那么行程就要取消了。好在这次天气预报没有出错，虽未放晴，但雨已经停了。

我们穿梭在满眼绿色的竹林里，脚印柔软湿润，空气混杂着土腥味的青草气息，众人一扫早起的疲惫，兴奋地聊着天。

低矮的山涧也因前几日的降雨形成了溪流，它冲出峭壁，落在山谷，水汽弥漫，声音洪亮。但是林子太密了，我们只能透过林木的缝隙一窥其身姿。

起初路段飘带并不多，我担心会走错路，就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两步路轨迹，走在前头开路，没有加入众人的话局。

竹林路段并不长，我们很快就爬升到常绿阔叶次生林中，每过几个坡段，就会遇到连根倒塌的树干横亘在道路上。稍矮小的，尚能跨越过去。有些则形成了树洞，众人只能灰头土脸地钻过去。

连钻几个树洞后，L先吃不消了，说道：不行了，腰都钻痛起来了。

我也笑道：下次可以跟别人说了，走豹C，不费腿，费的是腰部。

哪知一语成谶，即使后面我们爬到了山巅，开始走山脊线，九成以上的路段都是弯着腰钻林子。

当我们爬到九百多米海拔的时候，林中开始被山雾笼罩，视野受阻，前方的密林和身旁数百米的峭壁都被笼罩在水汽中，一切都变得朦胧不可见，仿佛行走在神秘的哀牢山中。

特别是在经过一片猴头杜鹃林子的时候，那千万只向高空伸张的鬼手状的树干，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有些猴头杜鹃上还挂着牌子，标志其树龄。大多是200年到500年不等，而有一棵明显比其他树更粗壮的猴头杜鹃，上面的牌子写着树龄1000年。

在这颗树种刚发芽的时候，神州大地还处在北宋朝，那一年范仲淹正在泰州修筑捍海堰，也是那一年他的母亲去世了。

越往上爬升，越是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声，那山涧瀑布声也被我们远远甩在身后了。大爬升最是费体力，众人也没有气力说笑，只是一个跟着一个，低头撑着登山杖，山林中只有我们沉重的喘气声和脚步声。

一如往常，体力好的驴友就跟在我身边，体力稍差的驴友就被落在后面，队伍自然形成了两队。Z走在最后面掠阵，所以我也不用担心太多。但我发现两队落的太远了，就会找个稍缓的坡段休憩片刻，当他们追了上来，一起恢复了点体力再继续赶路。

H是老驴，每日一山忠实执行者，爬升路段和Y一起紧紧跟着我。因为豹C线名气比较大，都说它是毕业线，H就将这段爬升和上饶的山作了一对比，道：这里还没五府岗难，五府岗的爬升比这里难多了。

五府岗是上饶知名的观云海路段，启程的爬升线又陡又长，且很多是直上直下的大坡，特别费体能，折磨过无数户外小白。豹C的爬升虽大，但大多是Z字坡，与上饶五府岗相比，确实不算难了。

既然说到了上饶的山，这里我要推荐下家乡的户外风光。

上饶是赣浙闽皖四省交界，山脉格局极致多元，是东南户外形胜之地。

若要欣赏花岗岩峰林奇观，看那云海翻滚，万山来朝，我推荐你可以去往天下第一仙山——三清山。

若要偕老扶幼，登顶绝峰，俯瞰蜿蜒如龙的山脊线和鳞甲排布的巨石，我推荐你来坐坐千米灵山悬崖天梯。

若要体验华东花岗岩野攀的天花板级路线，一次性在数十座山峰间绳降徒步，我推荐你报名来参加这里的灵山29峰连穿。

若要看那流泄的云瀑穿过巨型大风车，看那清晨的万丈金光破开云海，看那深夜的璀璨星河划过流火，我推荐你来这里的米头尖露营一晚上。

若要前往封禁秘境，在高峡平湖间泛舟游弋，饱览丹霞奇峰原始密林，我推荐你来这里的千年封禁山铜钹山。

……

书不尽言，上饶可以户外体验的山峰实在太多了，每次在别的地方爬山，我也会和H一样不自觉想到家乡的山。

当我们爬到需要手脚并用的峭壁前时，我一边提醒众人要小心，又一边笑道：你们爬过灵山的话，这些都一点不成问题的。

灵山有72峰，其中灵鹫峰、龙头峰、猫咪峰、大屏峰等等，一个比一个险要，爬过这些山峰的人不仅恐高症大减，也无惧其他小峭壁了。

3.

我走在队伍的前面，发现路上有别人的脚印，就推测有队伍走在我们的前面，兴奋地跟众人说了此事，说道：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运气，会碰到其他人。

我们接连爬了几个小时，莫说遇到人了，连只野兔子都没遇到一只。

驴友也道：难哦，这个时间很难遇到人的。

在十一点多，山顶迷雾渐渐散去，阳光间或洒下几缕金光，透过浓密的树林，我们看到远处的云海翻滚向东，却被山峰挡住了去路。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豹C线的网红山峰——神僧渡，我给每个人都拍了两张打卡照。

众人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背后的林子里传出来了陌生驴友的呼声，我们很开心，也大声的回应着。那位驴友穿着白色T恤，戴着黑色帽子，手里撑着捡来的直木棍，速度极快地穿过林子，也来到神僧渡。

这人才是真正的强驴，日常也是一个人爬野山。这次因为高速堵路，不眠不休地开十一个小时的车赶到龙门，七点半出发，却赶上了我们。我们请他帮忙给我们拍了旅程中唯一一张五人合照，我也给他拍了打卡照片。

六人一起出发，继续路程。但是我们的速度太慢了，老哥就自己先走了。在下大坡的地方，我们还跌跌撞撞地撑着登山杖下来，他宛如猿猴般灵巧地一手抓树枝，将自己甩到下坡，然后又换手抓住另一根树枝，继续往下甩去。很快，我们连他的白衣服都看不见了。

十二点多的时候，众人都有些饿了，我们找到一块平地开始就餐。Y、H、Z带了特别多的美食。因为这段路线比较长，我的计划是轻装快速通过，所以只带了点干粮，我都有些汗颜地不好意思拿出来。

我们在大快朵颐的时候，又有一位单人穿越豹C线的大佬经过这里。荒郊野岭难得碰到一位东北口音的驴友，大家都很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就餐，他有些不太好意思，最后只盛情难却地拿了一个橘子。

他特别注意到，我们把垃圾都收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说道：你们都带了垃圾袋吗？

我们道：是的，我们都带了很多垃圾袋，会把自己的垃圾都带走的。

他道：那挺好的，现在很多人都把垃圾扔到山里，特别不好。

据说，很多山峰封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户外人乱扔垃圾，破坏环境。而我在爬山的时候，也常常会在路上看到各种水瓶、塑料袋，有些已沾染陈年旧泥，显然是多年前被遗弃在这里，而新垃圾堆积在旧垃圾上，层层叠叠反而铺就了一条导航路。自己不做好，不怪乎有些地方讨厌户外人。

所以我们每次爬山都会带垃圾袋，自己把自己的垃圾收走。但是垃圾袋太薄了，很容易被树枝刮破，所以我就买了一个比较坚固的垃圾包，垃圾袋收完垃圾后，再塞到垃圾包里面，下山找到垃圾桶再将垃圾袋扔掉，轻松又环保。

东北驴友在和我们简单聊了下天后，各自互嘱注意安全，他就先出发了。

4.

众人吃饱后，体力也恢复了，一路又开始有说有笑的爬着山，气氛越发活跃，很快来到点歌环节。

先是一人唱到。

情深深 雨濛濛

世界只在你眼中

其他人也跟着和道。

相逢不晚

为何匆匆

山山水水几万重

一曲高歌千行泪

情在回肠荡气中

唱到忘词了，大家又默契地戛然而止，然后走着走着，队伍中突然又有一人唱到。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其他人立刻跟团。

没有我的岁月里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的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 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我们从八九十年代的经典情歌，唱到拼音磁带上面的儿歌数鸭子，从KTV各式各样的神曲旋律，唱到童年记忆里的影视剧和动画主题曲。

刚翻过了几座山

又越过了几条河

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不知不觉中我们又翻过了许多座山峰。

豹C路线其实就是在走山脊线，往往刚下一座山，往前爬升个几十米又登顶一座山。

我在前面就故意胡乱鼓劲，道：加油，马上就登顶了。

登完顶下山，没过一会儿，我又开始喊：马上就登顶了。

H在后面吐槽道：今天有几十个登顶了，人生事业却还没一个登顶。

而这里又是落叶阔叶原始次生林，我们一直穿越在山脊松灌和浓密竹林中，很难看到山外的风景。偶有爬到没有密林遮挡的山脊线上，就都非常开心地掏出手机拍摄山野风景。

在山脊线徒步，路迹明显，且有很多户外俱乐部挂的飘带，所以我就没怎么看两步路，一直跟着飘带走。

我们速度并不快，因为雨后的下坡特别滑，队伍里很多人不太敢走下坡路，一到下坡的时候，就一步一步小心地挪着。

即使如此，众人也是滑了很多跤，裤脚都脏兮兮的。那位单人走豹C线的东北老哥，后来还发了下山衣物照，也是在泥堆里打滚一样。

好在这里的路段不是特别危险，就算真的摔了一跤，顶多就是把衣服弄脏。我就提前下到坡底，打开手机拍摄，看看谁会来个屁降。L见我在拍，扬言道，她绝不会让人拍到她屁降的画面。

然而L说道，屁股没有落地，不算屁降。

后面等到我也不慎滑倒的时候，L在后面大声喊叫，我也用这个话回道：不算，不算，屁股没有落地，不算屁降。

5.

我们原计划是十个小时走完的，但是路上众人拍照打卡吃东西耽搁了挺多时间，为了尽量少走夜路，后面我们就减少了休憩频率，加快了速度。

豹C环线最后一个山峰是水门尖，也是整条线路的最高峰1452.6米。在两步路上，水门尖近在眼前，只相隔了数百米，但其实中间隔着好几座山。

每次我们感觉已经爬到了水门尖，上到山顶才发现，前面还有一座山。

再上一小段台阶进山的地方，我们还听到后面的山上有其他人的声音，男的声音洪亮，女的声音稚嫩，我几乎以为是小孩子的声音。但回头望去，浓雾之中的密林完全找不到人影，我们就隔着山头互相打着气。为了赶行程，我们就先去追水门尖了。

大概又翻了三四座小山，下午四点多，我们终于上到水门尖，互相拍了打卡照，换上护膝，又匆匆下撤。

下山之路并不费体力，反而考验的是身体灵活性，在并不那么难的坡，我就先下去等他们，来到那些跨度比较大的坡，我就在旁边等他们，和Z一起帮驴友下来。

太阳渐渐西垂，泛出玫瑰粉色。之前和我们隔山对话的那对男女终于追上了我们。他们是衢州龙游人，男的是个老驴，爬过很多山，但是他妻子却是第一次爬野山，来的还是豹C这种比较虐的毕业路线。

我道：那你真是厉害了，刚开学就毕业了。

男驴友一直问我们，有没有碰到一个穿红衣服的人。

我们就在神僧渡碰到穿白衣服的大哥，在吃饭的时候碰到穿黑衣服的东北帅哥，还真没碰到穿红衣服的人。

男驴友道，那人就在他前面走，后面就没看到了。他反反复复说了几次，感觉都有些害怕了。也因为担心天黑了要走夜路，他们三点多开始就不休息，一直在追我们。

Z安慰他道，豹C路线很多，那穿红衣服的可能从别的地方下撤了。

我倒不害怕，神怪之说，荒诞无稽，向来是自己吓自己的。

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以为不然，科学的尽头是求知，而无知的尽头才是玄学。

未走多久，天就黑了。我们戴上头灯，穿过了竹林。我拿出手机，反复跟大家播报，距离终点还有多少米。

此时队伍壮大到七人，众人聊着天下撤，虽是走夜路，倒也不慌张。

走出竹林来到溪流边，远远就看到山下人家的灯火，那灯光越来越大，众人信心更足，很快走到水泥路上。手机也有了信号，大家各自拿起手机回复消息，我也没看导航，在大马路上差点走错。而豹C路线，最后下撤到水泥马路上，还需要走回到野路上，穿过林子，才能到龙门景区。

最后Z坐着男驴友的车子去春歌民宿开回自己的车，我们全身都脏兮兮的和乞丐一样，就在车椅上铺了一层垃圾袋才坐上车。Z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回到上饶，众人已饥肠辘辘久矣，就找了家鱼馆吃饭。

钻了一天的林子，汗水凝在衣服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大家都很疲惫。几口大米饭下肚，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互相告了别，各回各家，洗澡更衣上床，拿出手机想再玩会，困意猛然袭来，手机落在枕边，头歪向一侧，我也掉入梦乡，梦中的我还在穿林子，林子过后还是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