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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徒步天山博格达,比掉进冰裂缝更可忧的事发生了
相关轨迹:2026-10-03 01:20 徒步
新疆天山山脉博格达峰,是在乌鲁木齐市中心就能望见的五千米级雪山,但如果要近睹真容,那么至少需要徒步四天三夜。
DAY1:起点(距离“白房子”还有8公里)→冰湖营地,徒步13小时11分钟,行走23.16公里,爬升1356米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一行六人不得不在10月2号23:00集合坐车,抵达徒步起点时已是3号01:20。相比于川西一些路线来说,这个车程已经算相当短暂了。但是,一则因为出发太早(或者应该说“太晚”?),二则因为1号刚从阿勒泰坐了9个多小时绿皮火车(硬座)到达乌鲁木齐,休息时间太短,三则因为杯弓蛇影般的心理,看到路上的一点亮光和动静就蹲下、禁声、禁戴头灯、走小碎步(现在回想觉得很可笑,但当时确实没法),四则因为通往常规起点“白房子”的山路很烂,司机不愿往前开动,增加了我们的徒步距离——种种因素叠加起来,使得这次徒步开启得比较仓促。
小L一下车就吐了一顿,当时谁也没想到,这竟预示着身材高大的他此行将会走得不顺,甚至让队友担惊受怕。
多日重装徒步,尤其在高海拔地区、寒冷地区,真不是“有腿就行”,除了考验体能、装备、物资等,自身对陌生的户外环境的适应能力,也是非常关键的因素。我几乎每天都以五分配速跑五公里,徒步前两个月内有针对性地练习保加利亚深蹲、负重弓步蹲以增强腿部力量,而且过往的经验证明高原反应、水土不服等不会困扰我,我才敢踏足这里。徒步前我也在群里说过结组走冰川路段、租赁卫星电话等安全措施,但这在小L看来似乎是杞人忧天,他甚至问走完博格达还有没有人走“车师穿天狼”,结果最不怕死的他,是最人菜瘾大、最可能要呼叫救援的那个。
下车后乌漆嘛黑的,几乎啥也看不清,踏着月光,我们走完了凌晨时分的八九公里的路。大家开玩笑说,怎么天才亮就觉得已经干了大半天了呢。大约在凌晨四点到五点的这个时段里,我经常觉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睏”在此时远比“累”来得强烈。
早上九点的博格达初露峥嵘,但相比于后来几天的直面震撼,这简直是过于普通。不是吹牛,我对自然景观要求还挺高的,普通的景区和线路,我根本不想去,去了也觉得没意思,很难假装出兴致勃勃的样子。
路上遇到了孤零零的羊角和马尸。羊角比想象中重很多,大约有十斤?冬季的博格达十分荒凉,真正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哺乳动物很罕见。后来夜里忽见狐狸来偷食物,忽见上百双发光的眼睛(是牧民家的羊),增加了不少惊悚感。
传说中的天山雪莲,此时只能看到枯枝败叶,要看只能挑夏季来。但那会的冰川哪有冬季的壮观呢?而且夏季冰川融水流量大,整条路线需要一次又一次过河,有些地方还很湍急,这难度也不小了。有朋友说十月走博格达太危险,力劝我打消这个可怕的想法。但我实际体验下来觉得,说不定十月是更好走的时候。当然,这个假设是建立在全程晴朗、没有下雨下雪的前提下的,所以不是绝对正确的结论,不能盲目参考。
下午两点到达冰湖营地。我原想继续往前走,离老虎口达坂再近一些,毕竟现在扎营还很早。但是有队友说我们已经走了十几个小时、二十几公里,很累了。于是大家决定早点扎营休息。为了这次徒步,我特地买了更加抗寒抗风的四季帐,不用原来的三季帐。这“三峰出太极2”搭建和收纳都很方便,推荐。
DAY2:冰湖营地→东沟营地,徒步9小时56分,行走9.28公里,爬升521米
平时会失眠的我,在局促甚至肮脏的帐篷里睡得真香。早上起来看到了朝霞和日照金山,结冰的小河反射着太阳的金光,也很好看。
山岳冰川地貌都有的乱石路,在这儿是plus版,再覆上积雪打掩护,无疑是脚踝酸爽套餐。我觉得走这种路段,最难受的不是大腿或小腿、膝盖、腰部等,而是脚踝和跟腱。
开始上冰川了,穿上长齿冰爪。直面硕大无比、陡峭坚硬、黑白相间的雪山,压迫感与兴奋感相伴。躺在雪地里装逼,几秒钟就感到十分冰凉。
Nanbo 体能好,带路准,顺利联系接送司机,又有责任心,是全队的领头羊和定心丸,这里必须点赞一下!
两位女同志也很不错!
下午两点到老虎口达坂。此前一直以为轨迹方向的某个显眼的垭口是老虎口,没想到真实的它其实有点隐蔽。它由大大小小的乱石堆砌而成,坡面平均角度应该有45°,乱石松动滑落并不罕见。又因背着40斤左右的包,身体重心被往后拉,所以几乎全程都要匍匐着身体,手脚并用往上爬。常想抬头看前路,脑袋又被背包的顶包挡住,所以一直难猜还剩多少距离。结果我一共花了40几分钟才爬到顶(海拔约3850米)。这对体能和心理素质是个考验,我承认自己有几个瞬间确实慌了。但痛苦一旦成为过去,现在回看照片和视频,又想再爬一遍。人类的心理啊,就是这么奇怪。
在老虎口达坂半路往回看是这样的👇
登顶后的视野是这样的👇近处两边巨大的山体夹着远处的金字塔型角峰,一远一近,一明一暗,很有层次感。
大伙还在达坂下集合时,队友就已发现小L状态不行,问他是否要下撤,提醒他这里是最后的下撤机会,因为翻过老虎口后,往后走跟往前走都一样难了。但小L说不下撤。
后来通过一点一点地了解,才知道他这四天并不打算煮热食,白天黑夜都靠啃干粮填肚子。高寒地区重装徒步本来消耗就很大,又这么不注意补充热量,结果自然就如小L说的那样,“没劲,走不动”。据说他的背包出奇地轻,似乎只带了很少东西,但脖子上一直挂着相机。此时小L还是可以的,硬撑着登顶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还在山顶,看着下面的陡坡,我就在想这可怎么下去啊?老虎口达坂的阳面和阴面完全不同,刚刚爬的是阳面,很少积雪,即将要下去的阴面却覆满了雪,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很多变数。
到达东沟营地已是晚上七点多,没有时间再翻转山达坂了,只得就地扎营。队友们在一片石子地搭起了帐篷,我嫌太硬,一个人移步到一百米外的草地上。除了被晚上偷食物的狐狸吓一跳外,这个选择还蛮不错。
DAY3:东沟营地→简单达坂之前下方冰川,徒步13小时28分,行走10.07公里,爬升935米
为了赶路,今天六点就起床,早餐热食都没煮,烧水灌满两个保温瓶后就出发了。
雪地上可爱的小脚印,到底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呢?难道就是昨晚的狐狸吗?可以肯定的是,10月3号进山的就我们这一支队伍了,整个徒步过程享受到少有的安静。太安静了又希望有点生机。
转山达坂翻越ing……又是没完没了的乱石路。
翻过转山达坂,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三条终端接近交汇的巨大冰舌,以及冰舌下碧绿的冰湖、蓝天下凌厉的角峰,我不禁赞叹了好多遍“太美了”,光是看到这一幕就不枉辛苦来这儿一遭了。也许你在电子屏幕上看过比这更壮美的,但是身临其境的真实立体的感受,必须到了现场才能有。“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王安石这句话再次回荡在我激动的心胸。
As usual,下坡也很费腿。趁这等待队友的时间,到冰湖里打水烧来喝,结果证明非常有必要,因为稍晚要再进入的冰川消耗太大,今天我至少喝了两升热水。顺便说一下,高压锅烧水真的好慢,火枫单兵锅效率要快得多,重装徒步时最好把两者都带上。
休整过后继续上路,继续与乱石难解难分。
又一个冰舌下的冰湖,因为结了冰,绿水的表面像覆了一层白纱,远远看上去如同一块玉石,还挺别致。
又准备上冰川了,先要过河,要是在夏天,水量应该要数倍于此。
过完河,穿上冰爪,走起。
在这儿居然还能远远看见冰塔林,真是意外。
走在过于漫长的冰川上,能听到冰雪融化的滴滴声、暗河流动的活活声(当然还有自己和队友的喘息声),地球上的水是怎么循环往复的,在这里有非常生动直观的展示。
让我意外又欣慰的是,这里的冰裂缝并没有网上一些人说的那么危险。冰裂缝是有,但不算很多,也比较容易发现和避开。我有点怀疑那些人之所以那么说,多多少少含有夸张的成分,以显示自己经历的传奇性。我觉得在这方面最好还是实事求是吧。
由于队员速度不一,等待集合花去的时间较多,今天没法翻过“简单”达坂了。天快黑了,而我们才走完冰川的三分之二不到,只好就地扎营。
在冰川上过夜,这听起来又刺激又疯狂。雪地根本踩不平,地钉“打”进松软的雪里根本起不到固定作用。我想挖深一点应该可以吧,结果挖到的是一块梆硬的大石头,地钉根本打不进去。但一阵一阵猝不及防的大风真有把帐篷掀走之势(Nanbo拿来作防潮用的救生毯就被大风刮走了),化雪烧水时就很怕把屁股挪开帐篷,结果坐久了又开始麻痹。白天在冰川上走了那么久,鞋袜早就湿透了,两只脚丫冰冷难受。(第二天早上鞋子冻得像冰棍一样。)
此刻大家都担心小L的状况,我煮好热腾腾的牛奶可可麦片,强制倒进他的锅里让他吃下去。WL甚至说晚上要隔几个小时叫醒他一次,以防止他“就这么一睡就睡过去了”。还好,尽管我们没这么做(也很难做到),他还是挺过来了。
这一次,本广东人过足了雪瘾,同时真切地感受到人类的渺小。现在回想,真的很庆幸山神给了我们四日极好的晴朗天气。
DAY4:简单达坂之前下方冰川→三个山终点,徒步15小时,行走25.91公里,爬升523米
在冰川上狼狈度过一晚,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还好好的,我笑着调侃队友:“你们这些人啊,放假不好好休息,跑来这里受罪!”
赶紧烧水、煮食、收拾,因为今天作为the last day,要补回此前未走的路,注定是暴走的一天。
这个地方挺有意思,冰与石,褐色与白色,就这么突兀而分明地搭了起来。
走向“简单”达坂的路上,多次看到或听到了雪崩,恰值乌云飘来,增加了紧张气氛,害怕达坂没翻过就下雪了(幸好没有)。
我尝试手把手带着小L翻达坂,告诉他走二十步歇一会再继续走二十步,保持好节奏,诸如此类,但结果根本带不动……加上我有内急,后期实在等不及他了。我习惯了起床后上大号,但今天为了不污染冰川,就一直忍着,直到翻过达坂,才在海拔4080米的乱石堆上面,朝着无敌山景,拉了最痛快的一次野屎。这里,是整个徒步线路的至高点了。
然后又是下坡,走入又一条冰川。说实话,此时对冰雪世界多少有点审美疲劳,都不大想拍照了。
但是到了博格达大本营,那雪山与冰湖的搭配,特别是冰川伸入湖面构成的白色冰体悬崖,还是很有观赏性的。美中不足的是光线不够,整体氛围阴沉冷峻。我看见冰块脱落掉进湖里,看见一颗颗水珠从冰柱滴落然后汇成小溪流入湖里,如此安谧的世界其实一直都在运动流转,生生不息。
离开博格达大本营已是下午三点半,此时我们还有大约20公里的路要赶,必须要在天黑之前走到机耕道,再沿着机耕道走夜路到“三个山”终点,等候约定的司机来接。走了四天的我们,脸晒伤了,手冻裂了,有的鼻子出血了,有的姨妈来了,蓬头垢脸,饥肠辘辘,归心似箭,计划着回到城里吃些什么好的。
大约晚上八九点,我们五位队员在某处山脊上会合,发现小L照旧掉队。Nanbo和吉吉两人决定回头找他,还好没多久就看到小L的头灯,可是他走在山下的道上。虽然他处在另一条轨迹上,但我们竭力喊他上来一起结队走,还想好了让他夹在队伍中间,以免他再次掉队。
可是小L在山下回复:“脚没劲了,走不上去了。”于是他执意按照自己的轨迹一个人走。在那一刻,他还相信凭他自己能走出去,我们实在拿他没办法。换了是我一个人在夜里掉队,而队友愿意等我,我一定会使出全部力气赶上队友,跟他们一起走的。
大约晚上十一点,我们五人到了终点,在这出山的必经之路上干等了两三个小时,一直没等到小L。期间我和吉吉沿着小L的轨迹找他,边走边喊,完全没点动静。四处伸手不见五指,再走远了,连我们也有危险,哪怕戴着头灯。
这个时候,最大的问题是完全联系不上小L(他自己就是认为徒步不必带对讲机和卫星电话的人),不知他到底是扎营休息了,还是继续赶路来跟我们会和,还是路上出事了。脑海里闪过很多可怕的设想……
万般无奈之下,我们五人只得先坐车出山(司机也已等候多时,为此还加了价),因为那时除此之外根本做不了什么。慧慧一到城里就情绪崩溃,主动报了警,大家做好了集体喝茶的心理准备。我入睡已是凌晨五点之后,一夜没睡好,早上八九点起来,又在群里讨论怎么找他。又愁又怕之际,忽然小L在群里发消息说出山了,原来他选择了扎营休息,睡一觉再走……
这真是五味杂陈甚至惊心动魄的一晚,本来可以高高兴兴出山,甚至还有时间吃顿满足的散伙饭,给这趟旅程画上完美的句号。但有了这个插曲,我们一会儿因为他的个人问题使我们久等、寻找、受冻、受怕而生气,一会儿又问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够善解人意,是不是说话伤害到他自尊,甚至会想自己先坐车离开是不是不负责的行为。希望他这次吸取教训,我们以后组队也要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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